青衫客

他立在断桥残雪之上，衣袂被风卷起，像一只将飞未飞的鹤。

青衫是极淡的月白色，只在袖口与衣摆处用银线绣了几枝疏梅，针脚细密，仿佛是真的梅枝斜逸而出。腰间悬着一柄长剑，剑鞘古朴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，只鞘口处嵌了一枚暗青色的玉石，在薄暮里泛着幽幽的光。

他的发髻用一根竹簪松松挽住，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下来，拂过他的眉眼。他的眉眼是极淡的，像远山，又像水墨画里留白处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烟岚。他的眸色很深，深得像是藏着整整一座江湖，可当你望进去的时候，又觉得那里面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空山新雨后的清寂。

风又起了。他抬手，指尖拂过剑鞘，那动作极轻极缓，像是在抚摸一只沉睡的猫。然后他抬起头，望向远处的山峦，山峦之外是更远处的天际线，天际线尽头有一轮将沉未沉的落日，把整片天空染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。

他就那样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
仿佛从千年前就已经站在那里了，仿佛这一场雪、这一座桥、这一片天地，都只是为了等他。等他回头，等他拔剑，等他说一句什么话。

可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拔剑，更没有开口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青衫猎猎，像一句写在水上的诗。

后来雪下得更大了，他的肩头落满了白，连那几枝银线绣的梅枝也要被雪盖住了。他终于动了，不是转身，而是往前走，一步一步，踩着碎琼乱玉，走向桥的另一端，走向那片被暮色吞没的远山。

他没有留下任何话。

可整个黄昏都在替他开口。